复赛的泳装环节像悬在头顶的一把钝刀,随着赛程推进,无声无息地往下压。
戚溪恐水在集训营里早就不是秘密。海选时量体室里的淋浴间水压稍大一些,她都能脸色惨白地僵在门口,这件事不知被谁传到了林薇薇耳朵里,迅速发酵成选手间心照不宣的笑柄。林薇薇每次经过公共区域,总要与身边人放肆讥讽:「水深不过腰而已,有些花瓶连这都怕,真到了台上,别直接吓得尿裤子退赛。」
厉琬对那些流言蜚语置若罔闻。她只是在训练日志上重新画了红线——每晚七点半,地下恒温泳池,一对一特训。
戚溪知道自己躲不掉。她的恐水症是七岁那年落下的病根,像一株生满倒刺的毒藤,盘踞在胸腔深处。初赛的晚礼服环节侥幸过关,可复赛的泳装展示与水下宣传片拍摄却是一道避无可避的死局。每到深夜,她总会在梦魇中窒息惊醒,梦里是漫无边际的浑浊泥水,冰冷刺骨地灌入咽喉,而岸上空无一人。
那天晚上,戚溪站在泛着冷光的深水池边,脚趾死死扣着防滑地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木桩。她穿着厉琬挑选的深蓝色连身泳装,双臂紧紧抱着胸口,指甲深陷进手臂的皮肉里。池水极其清澈,底部的泛光灯将池水映照成冰冷透明的幽蓝,水面随机泛起细碎波纹,落在戚溪眼底,却像一张随时准备将她吞吃入腹的巨网。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厉琬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泳衣,长发俐落地挽在脑後,露出线条优美而冷冽的後颈。她没有多余的废话,踩着池边的铁梯直接步入水中。池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直至腰际,厉琬在水深齐腰处站定,转过身朝戚溪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下来,戚溪。」
戚溪盯着那只悬在水面上的手,喉咙乾涩得像被粗砂磨过,心脏在肋骨後疯狂撞击。她看着厉琬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笑,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戚溪的声音在空旷的泳池上方破碎飘散。
「水深只有一米四,淹不死人。」厉琬的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你想在复赛的几十台摄影机前落荒而逃,还是现在给我下来?」
这句话像一根钢针扎进戚溪的自尊里。她咬紧牙关,强压下双腿的剧烈颤抖,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一级一级地踩进池水里。当冰凉的水流漫过膝盖、淹至大腿时,戚溪全身的汗毛瞬间炸开,血液彷佛在刹那间凝固。
厉琬迈出一步,握住戚溪冰冷濡湿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从扶手边拽离,往池中心带去。
「站直,脚掌踩实池底,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厉琬命令道。
可随着水线漫过肋骨、直逼心口,巨大的水压让戚溪的胸腔骤然收缩。童年的窒息感如海啸般轰然反扑,耳边传来排山倒海的水流轰鸣,周围的一切景象在视线中剧烈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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