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两条腿安安静静地并着,脚尖朝上,一双从来没有踩过地面的、崭新的鞋。
小琛五岁了。他也不会走路。
二〇一七年的巴黎,秋天来得很慢。
蒙马特高地上的梧桐树还绿着,圣心堂的白圆顶在下午四点被斜阳照成蜜色,广场上挤满了人——卖画的、看画的、拉手风琴的、举着自拍杆的。空气里有烤栗子和松节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结沿那时候二十岁,跟着养父母来巴黎过暑假。养父周砚之在十六区有一间古董铺子,养母林窈是个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极妥当的女人。他们对她很好,好到近乎小心——不提她的过去,不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家里所有带火的物件都收得干干净净,连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都不点。
林窈给她报了卢浮宫的临摹课。她去了三次,第四天开始逃课,坐地铁到阿贝斯站,爬两百多级台阶上到画家广场,在一棵梧桐树下的台阶上坐一整个下午。
她在看一个人画肖像。
那个人叫许情。
他二十三岁,中央美院毕业,在巴黎塞纳国立高等艺术学院读研究生。他在拉丁区租了一间六层的阁楼,屋顶斜得直不起腰,一扇天窗正对着圣心堂。他每天周五下午两点到画家广场摆摊,摆三天。
炭笔肖像,十五欧一张,二十分钟交货。
他的手指永远是黑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炭灰。他画得极快,线条干净利落,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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