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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夜。」叶蓁蓁的声音甜得发腻,却藏着刀锋。「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毕竟这种场合,好像已经不太适合你了。」她上下打量顾承夜的西装,眼神在领口敞开的地方停留一秒,随即露出惋惜的神情。「你瘦了,是最近很辛苦吧。其实你不用硬撑,景言一直说,当初顾伯父如果早点接受重整,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萧景言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蓁蓁,别这样说。承夜也是受害者,年轻人经历一些挫折是好事。」他转向顾承夜,语气像长辈提点後辈。「听说你母亲的信托帐户也被冻结了,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开口。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份工作,不用再靠着以前的名头在外头晃。」

        四周的宾客不着痕迹地围近了一些,有人举着手机假装拍照,实际上是在录影。叶蓁蓁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却尖酸得足以割开皮肤。「顾承夜,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信义区的太子爷吧。你爸被踢出董事会那天,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多久吗。你家破产的新闻出来,我爸立刻就帮我跟你解除了婚约,你以为我真的会跟着你去住套房,陪你吃超商便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怎麽被景言玩死的,别再自取其辱了,好吗。」

        她说完,挽紧萧景言的手臂,踮起脚尖在萧景言脸颊轻轻一吻,像是盖下胜利的印章。周遭响起暧昧的轻笑与快门声。那一瞬间,顾承夜感觉到香槟杯在掌心里变得滚烫,胸口的火一路烧到喉咙,却又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压下去。那些曾经在他家餐桌上敬酒、称呼他为顾少的叔伯,此刻全都移开视线,生怕与他对上眼会沾染晦气。上流社会的温情比台北冬天的雨还要薄。

        顾承夜没有回嘴。他只是仰头将那杯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熄那股燥。他将空杯放回侍者的托盘,转身就走,没有走向大门,而是推开侧边通往露台的玻璃门。露台外夜风很凉,松林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湿气,终於把室内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水味冲淡一些。城市在山下连成一片灯海,信义区的豪宅群在远处像一串昂贵的项链,而他已经被摘除了。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呼吸在夜风里变成白雾。他想起父亲倒在书房里的样子,想起母亲哭到失声的脸,想起叶蓁蓁当众退婚时把戒指丢在桌上的响声。恨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却找不到出口。就在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他听见身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是追来嘲笑的宾客,而是那个带他进场的女人。

        傅咏心端着两杯威士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没有声音。她将其中一杯递给顾承夜,酒红色礼服在夜风里轻轻贴合她丰腴却紧致的曲线,发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颈边,反而多了一丝慵懒的妩媚。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只是靠在栏杆上,与他一同望着山下的灯火。

        「难受吗。」她轻啜一口酒,眼波在夜色里显得深邃。「这就是台北最顶层的慈善晚宴,慈善是幌子,晚宴才是本体。大家来这里不是为了捐钱,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在名单上,而你不在了,所以你成了话题。」

        顾承夜接过酒,琥珀色的液体晃动,映出他晦暗的眼。「傅姐特地邀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清楚自己有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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