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生日那天,没过晚上十点,关昱诚是不会回家的,加班,一如既往。关媺在学校教室里待了好久,直到人都走光了,周围静得只剩自己的笔尖和立可带在练习题本上涂涂写写的唰唰声。她不想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虽然一直知道爸爸不会帮自己过生日,连一句生日快乐也不会说,从他和妈妈离婚之後开始就是这样了。不他用说,她能从每次他停留在自己身上不超过五秒的眼神知道,她和妈妈相似的轮廓会被他的记忆一笔一划地加深,那样的记忆中,有个人曾和他一起度过人生里迷茫的那段,她与他共享欢愉、分担忧虑,在无数个普通日子里,他们谈论过未来要长居在楼下有条栾花小径的公寓或是邻近百货公司的大厦,也规划过一定要趁着还自由的时候去一趟纽约旅游,看自由女神像、漫步时代广场,後来,她伸出左手无名指戴上了他递来的0.5克拉钻戒,和他一起搬进了国际学校旁边的老楼,一直做着纽约梦,那时她脸上的笑,最後他只在记忆里见过。关媺的生日,最会让他想起自己曾有个如此相爱的人。她知道,仅是知道。

        知道没办法让她在推开家门看见一片黑的时候不难过,可再晚,披上夜幕的街会让她感到害怕。

        她把沉重的步伐归咎於满载的书包,等走出校门,店都打烊得差不多了,路上还算有人,三三两两,淹没於行车的呼啸,她一个人的身影不算突兀,直到回到家那里的巷子口,终究是没人可以分担她的孤单。

        所以,不远处突然传来的那声「喂」听着明显是朝她喊的。

        她脑里瞬间涌入曾看过的社会新闻,有死者的那种,她都要想好属於自己的那个标题会是什麽了:国中少女失踪数日,竟陈屍住家附近。关昱诚会不会终於得以松一口气,跟着警方在远处瞎找啊?可是她在这里啊,她就在这里。她不要死了还在这里。她加快脚步,试图装作没听见,快了,就快到家门口了。

        那人并没打算放过她。「关媺,你是关媺吧?」

        这个地方,要从哪冒出来一个认识她的人?邻居?不、不,喊得出她名字的只有住对门的那个婆婆,但那声音显然是男的。同学?可是班上同学没有一个跟她感情好到会出现在她家附近,还突然喊她的。

        今天就非得生日变忌日了是吧,行,那在死前她也要看看凶手是谁,这样化为厉鬼後才知道找谁索命去。

        她颤抖着回头,先看见的是那人被路灯拖得长长的影子,视线继续上移,影子的主人穿的好像也是学校制服,个子看着挺高。

        「你在害怕?」他的声音里夹带着嘲弄的笑意。「放心吧,我是你的家人。」

        家人?她现在哪来除了关昱诚以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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