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街三月十一日的早晨,周记古董店门半掩,门轴上的铜铃没有响——老周用绒布缠住了铃舌,让内堂的早晨安静一些。
内堂的红木圆桌上,他提起一把紫砂壶,将五只紫砂杯逐一摆正,杯口朝上,壶嘴的水汽在晨光里升起。他没有立刻倒茶,只是让五只杯空着,等它们的主人到齐。
内堂深处的矮几上,一部老式电话静静搁着。五年前,王建华同林淑芬——王杰的父母——在此房接起一个电话,号码是+8521868,五年来王杰从未回拨过一次。
陈森先到,木工刨搁在门边,红土的味道混着清晨的cHa0气。何俊第二个到,背包放在圆桌旁,电脑的散热风扇还在轻转。Mika进来时带着地质图的纸卷,卷口露出一角旧相。王杰最後一个到,手里只有那张合照。
王杰的合照摊在书桌左边角,背面朝上,上面写着「五年前的座标S37°16''''13"E115°54''''49"5944」,此行字是王建华的笔迹,王杰一眼认得,但五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合照里,父亲戴着一顶草帽,母亲站在他身旁,背景是北湖市郊外一片稻田。那时还没有玄铁场,没有讯号,没有失踪,只有一个普通的夏天。Mika摊出银包,银包内层有一张北湖市机场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的旧相,是她同母亲在玄铁戈壁做田野调查时的合照。Mika的眼神同合照中母亲的眼神,有七成相似,但她自己从未察觉。
老周坐在内堂更深处那张凳上——凳面已经凹了,左边角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刮痕,是他等的时候无意中留下的。
王杰望住那道刮痕,没有再问。五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店时问过为何,老周没有回答,只是将凳往内堂更深处挪了挪。此刻他明白,那道刮痕就是答案——五年,一个人等一张凳坐满。
何俊的黑眼圈更深了,凌晨三点他照常醒了一次。陈森将木工刨的红土抹乾净,但刨身上的一道刮痕永远不会磨去,那道刮痕是五年前在化石场跌倒时留下的,他用指尖触了一下,然後将木工刨收起。
何俊走上前一步:「老周,这五年的记录,我整理了一部分。」
老周望住何俊,眼神平静:「你且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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