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惟安看了他一眼,把那半杯酒喝完,说他回剪辑室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板,问今天怎麽这麽多。周放说过年了,大家都想给别人留一点。陆惟安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扫了一份,才推门出去。
傍晚又有几个老客人来,吃完饭,有的扫一份,有的扫两份,说过年了,给别人留一点。到关门以前,黑板上写的是:〝今日待用,番茄意面,剩二十八份〞。
周放写完,自己看了一会儿。五年来,这块黑板上的数字从来没有这麽高过。
晚上九点,最後一桌客人走了。周放把椅子一把一把叠起来,放到桌子上,叠到最後一把,他数了一下,二十八把。五年前开张的时候,他从旧货市场一把一把搬回来,没有一把是一样的,有的高一点,有的矮一点,那时候罗意还在罗马,陶见微他还不认识。他记得他数完椅子,坐在地上,想着这家店能不能撑过第一个冬天。那天晚上陆惟安来了,带了两瓶红酒,两个人就坐在地上喝,杯子还没有拆箱,一人一口对着瓶子喝。陆惟安说三十万你先用着,周放说等店稳了就还。第二瓶喝完,已经是半夜了。
现在已经是第五个冬天了。
范永年的面团发好了,掀开湿布,比早上大了一倍。他把盆端起来闻了一下,说好了,明天蒸。
周放关了厨房的灯,走到门口去锁门。门外的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没有熄火。两个穿西装的人站在小桌子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拿着激光测距仪,对着这一排老房子的外墙,一栋一栋地量,另一个低头在平板电脑上记。
周放站在门里面看着他们,想出去问一声,脚却没有动。量到小桌子的时候,拿测距仪的那个人还走过马路,站在台阶下面量了一下门面的宽度,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招牌。
他们量完,上车走了。周放等车开远了,才推门出去。台阶下面的雪地上掉了一张名片,大概是刚才量门面的时候掉的。他捡起来,在路灯底下看了一眼。名片最上面印着两个字:〝长桥创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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