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多,棚里最冷的时候,陶见微从包里拿出那个保温壶,倒了一杯姜茶,先递给杜远,又倒了一杯,递给陆惟安。陆惟安接过来,是十二月停电那天晚上的那个盖子,上面还有一道磕坏的口子。他喝了一口,很辣,跟上次一样。
凌晨四点,第一个晚上收工。陶见微蹲在地上收那十二条围裙,一条一条叠好,放回袋子里。陆惟安走过去,帮她把袋子拎起来,很重,都是水。
「刚才那个擦手,」陶见微说,「我也没看出来。」
「我也没有。」陆惟安说,「我们看了他一个晚上,都只看到他在擦手。」
陶见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她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凌晨四点多,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打电话。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接,过了两秒,才走到大棚外面去接。
陆惟安拎着袋子站在原地,隔着大棚的门,看见她站在冷藏车的尾灯旁边,背对着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他只听见她开头说了一句:「沈导,我在拍戏。」
那通电话打了很久。她回来的时候,脸被冷风吹得发白,从他手上把袋子接过去,说没事,一个以前合作过的人。
陆惟安没有再问。天还没有亮,港口的风很大,吹得冷藏车的帆布哗哗地响。他拎着另一袋围裙走在她後面,走到车边,才想起来,在临湾拍电影的人里,会被叫一声沈导、又会在凌晨四点打电话来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沈牧去年那部片子拿了最佳美术,可是上台领奖的人并不是陶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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