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市的夜戏排在一月二十六日和二十七日,礼拜二和礼拜三,两个晚上,每天只能拍四个钟头。场地费一晚八千,另外四十几个摊位,每个摊位两百块打扰费,加起来一个晚上将近一万七,拍多一分钟都要另外算。

        一月五号那天,银行照样扣了房贷,一万两千五,是优惠期过了以後的第一笔。陆惟安看了一眼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那天他在片场站了十四个钟头,一次都没有再想起这件事。

        二十六号,陆惟安半夜十二点就到了鱼市。大棚里的白灯已经亮着,冷藏车还没进来,地上照样是湿的。小郭在跟管理处的人对场地,阿杰在角落里试机位,灯光组把两台大灯架在铁皮屋顶底下,灯一开,整个大棚亮得像白天,几个早到的摊主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有人说比他们自己的灯好。卖带鱼的一个大婶跑来问小郭,能不能让她也上镜,她不要钱,只要一张跟男主角的合照。杜远在旁边听到了,说可以,拍完还帮她搬了两箱带鱼。

        陶见微比他晚到十分钟,戴着一顶毛线帽,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是她这几个礼拜从旧货市场收来的橡胶围裙和雨靴。她说剧组买的新围裙太乾净,一看就是假的,这些旧的,她拿到工作室用水泡了三天,又用刷子刷过,才有现在这个颜色。

        「三天?」陆惟安说。

        「一条围裙泡三天,十二条,我轮着泡。」陶见微说,「我工作室的浴缸现在不能洗澡。」

        陆惟安没有说话,在本子上写了一笔。陶见微看见了,问他写什麽,他说浴缸的钱,算美术部的。陶见微说那她要报销一个新浴缸。他说可以,等片子赚钱。两个人都知道这部片子大概不会赚钱,都没有说破。

        一点多,第一批渔船靠岸,冷藏车一辆接一辆倒进来,叉车的警报又在棚子里响成一片。剧组只能在角落里拍,杜远穿着那条泡过三天的围裙,混在真的卸货工人中间,一箱一箱把冰鲜鱼从车上搬下来。

        拍到第三条,陆惟安在监视器里看到大棚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年轻人。他今天没有来卸货,穿着冲锋衣,头盔夹在胳膊底下,站在门口,看着角落里的杜远。杜远搬完一箱,停下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他十一月在这里看到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年轻人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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