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出一碗纯白如牛奶、浓郁得近乎带有黏性的雪浓汤,里面只放了几片切得薄如纸张的牛腱肉,以及一小撮新鲜的葱花。
没有盐,没有胡椒。
「雪浓汤的最後一道工序,是由食客自己完成的。」智宇将盐罐与胡椒罐放在林岑面前,「每个人心中的咸淡不同,就像每个人需要的安慰不同一样。」
林岑端起陶碗。
汤头入口的瞬间,一股极其纯粹、极其厚重的肉香与骨髓香在口中漫延开来。那不是任何人工调味料能够堆砌出来的滋味,而是整整两天两夜、四十个小时不间断的文火慢炖,将硬质的骨头化作温柔液体的奇蹟。
她撒入一小匙粗盐,轻轻搅拌。盐粒融化的瞬间,原本隐藏在乳白色汤头深处的鲜甜被瞬间激活,整碗汤变得立体而丰满。
「太美了……」林岑看着监视器里刚刚拍摄到的画面,又看了看眼前的汤碗,由衷地感叹。
智宇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黄昏的光芒洒在他的侧脸上,削弱了他平日里的冷峻,多了一份难得的软化。
「林制作,」智宇看着她,「你知道这道汤,对我意味着什麽吗?」
林岑停下汤匙,认真地看着他。
「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配方。」智宇的眼神飘向了庭院里那株枯萎的柿子树,「五年前,我在巴黎的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厅担任副主厨。那时候的我,追求的是最复杂的分子料理、最昂贵的食材,以及精准到克数的法式酱汁。我觉得这种需要在厨房蹲守两天两夜的韩式骨汤,是落後且毫无技术含量的。」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嘲:「直到我父亲心脏病骤逝的那天。我连他最後一面都没见到。当我赶回首尔,走进这个空无一人的厨房,打开这口大锅时,里面还留着他生前为我熬好的雪浓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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