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是后半夜一点。大妈们自己走,小年轻帮着抬桌子。小军扶着我在大厅的椅子上坐,我自己站不住,两个洞都在往外流。

        前台老板说签字的人在六零八。

        我说六零八住的是谁。

        老板说你上去自己看。

        小军背我上楼。姓马的在楼道里抱着小梅的两只脚,那两只脚今晚沾满了白浆,姓马的一路用袖子给她擦,擦不干净。小梅说算了,反正明天还得用。

        六零八的门虚掩。我推开门。

        屋里坐一个老头,六十二,穿一件灰汗衫,胳膊上有烫疤。他手里捏一支笔,桌上摊着宾馆的单子。

        我腿一软。我说你是建国。

        他说他是建军。他说他跟建国是双胞胎,长得一样,只差左手小指短一截。他把左手伸出来,小指齐根断过。

        我说建国死了六年,我亲手埋的。

        他说他弟是真死了,病,走前一个月他在病房守的。他说他弟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相亲角那块寻伴的牌别收,那是给我哥留的。

        我说你弟知道我会跟你。

        他说他弟知道他会来。他说他弟在纸条最后一行写:你嫂子五十三,身上还有奶水味,你从小闻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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