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天子换了战场。天子要借这繁复奢靡的朝廷礼法、尊卑门第,借女人之间的冷眼耻笑与窃窃私语,将他霍陵踏在泥沼深处的卑贱过往,血淋淋地翻出来供满朝公卿肆意践踏!
而田浔,这个连玉牒都未能载入姓名的深宫罪女,就是天子递给长安世家最趁手、也最阴毒的一把钝刀。
「她人呢?」霍陵寒声开口,字字如碎冰相击。
蒙石微愣,连忙抱拳:「回君侯,殿下在西偏院……正给昨日那只小赤狐换金疮药。」
霍陵猛地一甩玄黑大氅,衣摆在风雪中撕开一道冷冽如刀的弧度,沉步朝着後院西北角大步迈去。
暮色四合,西偏院的廊下已点起了两盏精铜雁足灯,散发着幽微昏黄的清光。
霍陵步履沉重地踏上木阶,玄铁靴底踩在未及清扫的残雪上,发出沙沙的碎响。他原本满腔戾气,想着进门便冷语警告那女人一番,教她在甘泉宫行宫莫要胆怯露丑给他丢人。
可当他刚伸出大掌挑开半角厚毡门帘,屋内飘出的一缕柔和细语,却像一根无形的细丝,硬生生拽住了他的脚步。
室内炭火融融,没有一丝深冬的苦寒。
田浔安静地跪坐在洗得乾净的蒲蓆上,挽着素袖,正用一条温热的细布巾,极轻、极柔地擦拭着那只赤狐受伤的後腿。那团火红的小兽蜷缩在她膝头,喉咙里发出极依恋的细微嘤咛,舒舒服服地眯着黑葡萄般的湿润小眼。
「殿下,这小东西倒真是通灵性,」阿芜跪坐在一旁,用小铜匕搅动着肉糜,小声笑道:「这才一日功夫,便认得您身上的草木清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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