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人世最怕活得落魄,活得一团绵软,没刺没害处,露出愁眉苦脸、一蹶不振的惨状,一个人若不用力拉扯自己往上抬起头,别人看着更要来踩一两脚说,看,那个人自暴自弃,从前种种都是装出来的。任寒波轻轻笑了一声,是啊,他非要活一辈子最快活不过的,最清楚不过的,谁要摁着他的头认,就要比他强,强的能叫他拼不过才行。

        苗王又有何可惧,他等得起,也愿意去等。北竞王又有什么好怕的,心向天下,注定这条路有无数的机会留给他。至于天阙孤鸣,弱点更是直白的让人不屑一顾。千雪孤鸣,他甚至不动手,苗王就忍不住要让唯一的弟弟不快活了。

        最软弱,最好下手的,最能让苗王痛不欲生的,那自然是……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生下的唯一能继承苗疆大统的儿子。

        苍越孤鸣,苍越孤鸣,这样一个人,他如何能放过呢。让夜族族长献出两个孩子,刻下一誓龙黥,那么这份仇恨从头到尾就不该只算在上一代上。

        小王子,世事就是如此,你还没来得及变成孤狼,还是一只兔子。人人都知道你是兔子,就会对你露出獠牙,心怀轻蔑,等你哪一天变成了狼,这世上就会宽容、温柔、体贴的对你,你的敌人只剩下能和你一战的寥寥几个,因为没人想被狼咬一口。

        任寒波醒来的时候,岳灵休不在屋子里了,鸩罂粟把他推了出去。隐约有水声传来,隔壁的屋子里,鸩罂粟在替岳灵休洗澡。

        小时候他曾经怀疑过鸩罂粟对岳灵休一往情深,这话当然说不出口,岳灵休有老婆。虽然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但毕竟有过老婆的人,也许爱女人,不爱男人,那鸩罂粟多吃亏。

        不过后来他明白了,鸩罂粟对岳灵休一往情深是真的,对岳灵休心如止水也是真的。这两个人,一个有事,另一个都会这样日复一日的照顾对方,要是他要受人这样照顾,还不如一了百了,死了痛快。

        现在岳灵休洗干净了,鸩罂粟把他推出来,笨手笨脚的梳头发,任寒波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不如把他头发剪了,省你不少功夫。”

        鸩罂粟翻了个白眼,好没意思,任寒波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觉没觉得他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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