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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宴流着泪追问,阮玉却狼狈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苏清宴灼热逼人的眼神和滚烫的泪。阮玉伸出手紧紧抱住他,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对方失控的心跳,缓了许久,才用一种轻到有些飘渺的声音开口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过去那些暗无天日熬不到头的黑夜,太冷了,太可怕了,不去想还好,但只要一回想,就会被吸进负面情绪的漩涡当中无法自拔。”

        “而且当时我觉得,比起过去的痛苦,更绝望的是,现在其实也过着这样的日子,未来也看不到任何曙光,整个人生都黯淡无光,没有希望,也没有获得幸福的可能性,已经彻底陷入一种无法逃离的困境当中。每天都是在熬,而且已经逐渐没办法一天天地熬,只是捱过一个时辰便觉得已经非常费力。”

        阮玉一生中偶然获得的善待也都是虚假的,大多有所图谋,想让我冒着生命危险替他们办事,或很直接地只是想操他。要么只是像逗弄小狗一样玩玩儿我,兴之所至时居高临下地施舍点关心,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

        无论是谁都可以随便欺辱伤害他,肆意的虐打,轻蔑的眼神,肮脏的咒骂,他每天的日子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玩物而已,哪里有心。阮玉也曾这样安慰自己,再坚强一点,再麻木一点,不会有感觉的。但怎么可能呢?每日的痛楚都在新增,同时回忆会在每一个难眠的深夜一阵阵翻涌着袭来刺痛他,他完全无处可逃。

        “其实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感觉或许索性结束一切是唯一能停止痛苦的方法,毕竟也实在想不出什么非要活着的理由,每天只是浑噩地用当下需要做的事吊着命而已,何必呢?死亡的念头一旦在脑海里闪过便再也挥之不去,如果死掉就能够摆脱这一切痛苦,那我真的没什么留恋和犹豫的。”

        但很可笑的是,阮玉已经不自由到了连一个人躲起来自杀都很困难的程度,一旦他有独处的机会又恰好情绪陷入最低谷,便会躲起来动手。其实每次殷闻柳从他身上取血跟鬼医谷交易的时候看到他割腕的痕迹都会发飙,然后重罚阮玉威胁他不许再这样,按理说他应该会收敛些,但他每次动手都是存了绝对的死志,没有活下来的打算,自然也就不会考虑罚不罚的事儿。

        但那伤痕终究太过扎眼太过可怖,即使不提殷闻柳,在湛嘉佑面前也不能露出来,所以阮玉把平常易容所用的材料用到了手臂上,掩盖住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但方才进浴池时光顾着担心脸上的易容会不会受影响,一时却忘了手臂上的。遮盖在表面的成分被浴池中的药物分解,才将其下的斑驳痕迹在苏清宴面前暴露出来。

        “他们都说人临死前会在眼前把一生如走马灯般过一遍,但我每次濒死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个白衣背影站在渡口等人,暴雨倾盆,他恍如不觉,孤独又执拗地在渡口守望。我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但不知为什么就知道他是在等我。恍恍惚惚间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但我总感觉他很悲伤,突然有一种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也一定会活不下去的感觉。”

        这种可能性在脑海里出现的那一瞬间的心痛超过了以往所有痛苦的累加,阮玉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颤抖着艰难地伸出手按住伤口止血,左手手肘撑地一路爬到医药箱旁边给自己包扎。从失血过多的眩晕中缓过劲后,那一刹的幻觉带给他的冲击不如方才身临其境时强烈了,清醒下来的阮玉便开始懊恼,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毫无根据虚无缥缈的影子而放弃解脱。

        回归现实世界的苦难之后再次强捱了一段时间但又复发,在幻觉中看到对方身影时却又总是忍不住流泪挣扎着起身,几次反复下来后,阮玉竟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无端生出一些怨念,若他并不存在,又为频频打断阮玉自我了断?若他存在......若他存在,倒是出现啊!等有何用,若是真的有人在阮玉不知之处苦苦守候他,为什么不出现带他走呢?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痛苦所以想象出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给自己编织希望,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可悲。看到苏清宴的时候,却恍惚间觉得幻觉里的白衣人真的走到了现实,如果那么多次寻死未果都是为了活到今天能遇见这个把自己视若珍宝的人,阮玉瞬间释然了,一直以来的煎熬都是值得的。

        这些复杂幽暗的心思,阮玉并没有说出口,更何况他心中曾经的埋怨也不是冲着苏清宴而是那个他自己想象出来的白衣幻影,但苏清宴却泣不成声地抱着他翻来覆去道歉:“对不起小玉......都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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